陈方毅 @返还网

昨天在家里，就把前段时间看到的刘润blog上的一篇文章给妈妈看，原文节选如下：

奚恺元教授有一本书叫做《别做正常的傻瓜》，是行为决策理论的经典读物，主要说正常人经常做出不理性的判断，傻。书写的真的挺好，我每看完一章，都要一拍桌子，“唉，看来我真不是一般的傻！”
我是有证据的。
奚教授问，假如交易没有成本，请回答下面问题：
你一个好朋友悄悄的跟你说，嗨，别说兄弟没告诉你，买股票A吧，内部消息，估计要猛涨。你欣喜若狂，立刻杀入。这只股票现在10元，你买了10万股，就等着涨停了。
可是万万没有料到，股票A从第二天开盘就开始剧跌，几乎每天跌停。你暗骂小道消息不可信，但是始终舍不得割肉。几天后股票A跌到了5元一股，跌得你面无血色。这是你打开电脑，屏幕上显示“你确认抛盘吗”。你可以选择“确认”和“取消”。你最后会怎样做？
这次我很谨慎，选择了“取消”。等等吧，“确认”其实就是等于确认了我的损失。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再涨回来，说不定明天就上升了呢？
OK，正在此时你接到一个电话，你出去接完电话回来后，看见你太太神色慌张的坐在电脑面前，满脸愧疚的看着你。你知道大事不好，定睛一看，你的那1000股股票全部都被“确认”抛掉了！你太太解释说，她不是故意的，只是想来打游戏，习惯性的按了屏幕上的“确认”～～
你除了想吐血外，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。缓过神来，你看着账户里只剩一半的现金无语半天。太太试探性的问“要不，你再买回来”？那么，你是买回来，还是不买呢？坚决不买！这只垃圾股票终于脱手了，还要买回来，就是疯了。我宁愿花点时间研究寻找一下其他已经在上升通道的股票。

妈妈在看完上面一段后，和刘润，还有我的反应都一样，焕然大悟并大觉自己傻。然后她又想起了爸爸在每次股票抛售时和她意见上的分歧，似乎也曾出现过“抛”与“不抛”的选择，在看完这篇文章后她就立即倾向于在被套牢时尽快抛掉股票，并且表示出对“要不，你再买回来？”这句问话的钦佩。

后来，她把这篇文章再给爸爸看，爸爸虽然也惊讶了一阵，但立即又钻牛角尖：“手续费呢？”（后来我才发现这个问题的前提就是“交易没有成本”），并且他表示出这只是专家一家之言，不能用在实际操作上。

但显然，不管是妈妈的“迷信教授”还是爸爸的“不屑专家”，奚教授的这个问题是让我们对决策有更清醒的认识，但我又暗暗怀疑这个例子能否成为投资中的指导思想。后来我才发现，这个例子，包括这本书，都是在指导我们的决策，而不是指导我们炒股，只是附带指导了下炒股投资的决策（因为毕竟炒股也是由自己的决策来决定投资的）。所以首先不应该分析这种投资方式是否正确，而应首先分析为何前后决策会有如此大的转变。

为什么这个例子会让我们有被“点醒”的感觉，并让我们承认一直以来自己都太傻呢？就是因为他举了个简单的例子就让我们对同一件事的决策有了180°的巨大转变。

而为什么会有这个决策大转变呢？因为他设置了一个意外事件让我们换了一个情境（在这里“情境”似乎比“角度”更合适）：

本来，我是处于这样一个情境：一个苦恼的被套牢者，背负着一个一旦抛掉股票就会损失惨重的包袱，所以头疼要不要丢掉那支股；而后来，我没有了那个包袱，换作了“只要能赚到钱”的包袱，可选择的路就多了，理所当然不会去选那个股。

这样看来，奚教授之所以成功的让我们的决策发生了转变，是因为他巧妙的采用“太太的失误”使决策已经做出，这样就隐掉了“‘抛掉可就亏本了啊’的包袱”这个隐形因素，让我们浑然不知的就没了这个包袱，而没了这个心理负担，大家都会做出“不再买那个股”（即“抛掉套牢股”）的决策。

所以导致这次做出的决策完全不同的原因，其实是那个包袱，那个“抛掉了，我就输了一半钱”的包袱，而很多事情，导致自己没有去做的，其实也都是“那么做了，就会……”这种质问自己的包袱、枷锁。

所以，做决策时，不妨采用下面的模式：

1、去掉原有的包袱，再做决策
2、怎么去掉包袱呢？来，我们假设决策已经做出，结果已经发生，这样你就没有了原来的那个包袱

前者是一种思维模式，后者是一个方法，去包袱的方法。这两点是在这个例子中总结出来的，第二点还是写这篇日志的初衷，所以更为重要。这两点都可在实际做决策时参考。

比如，近来我一直考虑要不要退学，但因为还没有退学，所以我就总有“我若是退学了，就会没有学位证书，大学就白学了，以后会后悔”的包袱。而我若是按上面总结出来的方法：假设自己已经退学，那我就全然不会有学位这个包袱了，而只有快快养活自己的包袱。而我要不要再重新进大学呢？疯了，我一定会想：还不尽快拿这不多的青春时光做出些事业，去读啥大学啊？

其实上面写的都还是肤浅的，快写完此文时我看到了奚教授的原著，才知道这里面有更深层次的原因。

他在那本书里把这个现象用经济学上的“心理账户”解释。我原本以为心理账户是用来解释“酒鬼口袋里永远没有钱”、“电影票丢失事件”、“发红包比单纯加工资好”之类的，看来“心理账户”理论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效用。

第一种情况（持有那个垃圾股而不抛售）可以用“前景理论”的第二个基本原理解释：“大多数人在面临损失的时候是风险偏爱的”，所以股票一直降但不愿抛售；
第二种情况（已经抛售了就不想继续投资）并不会用到“前景理论”和“心账理论”，因为那时的投资已经是理性了，而那两个理论针对的都是不理性的经济行为。

乍一看好像没涉及到心帐理论，我想这里应该是这么联系的吧：心理账户理论→衡量花钱的必要性与心理账户相关→而不同的时间和事件会有不同的“心理账本”→而“心理账本”是取决于得到钱的方式（时间和事件）→所以消费或投资与时间和事件相关→即经济行为与环境相关→抛售行为与情境相关→所以有没有压力/包袱的情境下会做出不同的决策（这就把心理账户与这个误抛事件挂钩了）→我要做的，就是换个背景（情境），这样能够让决策更为理性。

这样就把我自己推导出来的和经济学上已经成型的理论联系起来。做决策前为了更理智，可以假设自己已经处在了另外一个对立的环境下，也即去掉包袱，换一换自己的“心理账户”。其实刚才分析出的“心理包袱”就是“心理账户”的一种体现：

1、退学前，心理账户是想保本，不想白费掉这么多年的学习时间，这就是一个心理包袱。因为这个包袱就认为“退学即是损失”，也就成为了投资上的“面临损失”的状态，于是此时对付出时间（退学也是一种投资，这里的付出两年时间退学就是在风险投资）产生了风险偏爱，所以一直在学校里承受着“浪费时间”的损失而没有改变（就像持有垃圾股一样）。只顾及一个“包袱”，没有综合起两个“心理账户”，这样的决策就很不理性。
2、退学后，已经没了那个心理包袱，“亏掉的时间”和“将要花费的时间”这两个心理账户也就综合了起来，此时做出的决策因为没有了“前景理论”第二点和第三点的影响，既不处于面临损失的状态，也不处于将要盈利的状态，所以这样做出的决策会理智的多，不管是什么决策。

抛开自己想的“心里包袱”一词，是否退学的态度转变来源于两个原因：

1、“心帐理论”：退学前把“时间损失”放在不同的心理账户里。所以对“时间损失”的感受与退学后对“时间损失”的感受不一样。
2、“前景理论”：退学前接受不了“账面亏损”（多年的求学生涯可能要结束了）转变成“实际亏损”（多年的求学生涯真正结束），于是产生风险偏爱；退学之后则没有。

转变的流程就是：

1、因为心帐理论，所以注定对退学这件事上会分成两种态度，“退学前的态度”和“假设已经退学后的态度”；
2、又因为前景理论会作用于“退学前的态度”，而对“假设已经退学后的态度”不会有影响，所以退学态度理性地转变了。

这么看来，上面自己总结出来的那两点竟然有了理论依据：

1、去掉原有的包袱，再做决策（克服“前景理论”中的“风险偏爱”对理性决策的影响）
2、怎么去掉包袱呢？来，我们假设决策已经做出，结果已经发生，这样你就没有了原来的那个包袱（克服“心帐理论”中多个心理账户对理性决策的影响）

我想这总结的两点可以在诸如“退学”“分手”“结婚”等重大决策时使用。

附：关于“前景理论”、“风险规避”、“心理账户”等的一点资料

根据1990年以来愈加受重视的“行为经济学”研究，在进行投资决策时，一般人有种明显的偏误：当投资处于获利状态时，投资人变得十分“风险规避”(risk-adverse)，很容易在股票有小小的涨幅后，急着把它出售以实现获利；相对地，当投资处于亏损状态时，投资人却变得十分“风险爱好”(risk-taking)，尽管所买的股票已有很大的跌幅，但仍不愿意将它出售、承认亏损。当投资人需要周转资金必须出售持股时，他们通常出售有获利的股票，而不是处在亏损状态的股票。这种“汰强存弱”的投资策略，是一般投资人无法获利甚至遭受重大损失的主要原因。

美国芝加哥大学商学院的行为经济学家泰勒(Richard Thaler)博士，把这种行为归之于“心理会计”(mental accounting)作祟。泰勒指出，要投资人结清心里那个处于亏损状态的“心理账户”(mental account)是十分痛苦的，因此他们往往不出售股票，来逃避正式的实现亏损。他们宁愿继续接受账面损失的后果，最后常以血本无归收场。在类似的“心理会计”情境中，企业经理人面对转投资决策的失败，往往也迟迟不愿承认错误，甚至可能继续投入更多资源，让公司陷入困境。